在鐘靈毓秀的徽州大地上,古老村落如星子般散落在青山綠水間。有的似小家碧玉般靈動俏媚,有的如大家閨秀般持重端莊,而南溪南古村,歷經數千年風雨沖刷,依舊散發著溫潤而持久的光彩,實屬難得。
古村南溪南離屯溪市區不過數里,像被新安江的臂彎輕輕攬著。青山為屏,碧水為帶,村頭那兩座明清牌坊,如沉默的老者,守望著春的油菜花海與秋的稻浪金波。春日里,遍野油菜花鋪成鎏金地毯,將牌坊的青石輪廓染得暖意融融;秋收時,飽滿的稻穗壓彎枝頭,香氣順著風鉆進每扇半開的木窗,連墻角的青苔都染上了甜意。
南溪南的名字里浸著水意,骨子里卻藏著書香與藥香。新安畫派奠基人漸江從這里走出,筆墨間盡是黃山的煙云骨氣;新安醫學鼻祖之一的江瓘在此懸壺濟世,藥香與墨香至今縈繞在祠堂的梁柱間。一座不大的村落,能孕育出如此多的俊杰,難怪人們總說這里是人杰地靈。
追溯起來,南溪南始建于唐朝末年,千余年的歲月在白墻黑瓦上刻下深深淺淺的印記。漫步古村,腳下的青石板被幾代人的腳印磨得發亮,兩旁的古建筑靜靜訴說著明清往事。白墻如紙,黑瓦似墨,在時光的暈染下,暈開一幅千古不變的徽風皖韻長卷。
而南溪南被稱作“豆腐村”,這名號可不是憑空而來。走在村里,豆腐坊的氣息無處不在,像是給整個村落裹上了一層溫潤的香氣。沿街的店鋪里,木格窗后掛著一排排豆腐干,有醬色的、琥珀色的,在風里輕輕搖晃,像一串串玲瓏的玉佩。攤主時不時拿起一塊豆干,往嘴里塞,嚼得滋滋作響,那股子豆香便隨著他的笑聲飄滿街巷。
清晨的豆腐坊總是最先蘇醒。天剛蒙蒙亮,豆腐師傅就已經起身,將前一晚浸泡好的黃豆倒進石磨。黃豆吸足了新安江的靈氣,變得圓潤飽滿,一掐便露出豆香來。師傅推著石磨,吱呀作響的聲音在寂靜的村里格外清晰,磨出的豆漿如乳汁般濃稠,順著磨盤的邊緣緩緩流下,匯聚到下方的木桶里。接著,豆漿被倒入大鐵鍋,在柴火的烘烤下慢慢升溫,掌勺人手持長柄木勺,不停地攪拌,防止粘鍋。蒸騰的熱氣中,豆香愈發濃郁,飄散到村外,引得早起的鳥兒在屋檐下盤旋。
豆漿煮好放涼,表面會凝結出一層薄薄的豆腐衣,像蟬翼般輕盈,又似錦緞般光滑。師傅小心翼翼地用竹片將其揭起,一張張鋪在竹篩上晾曬,陽光照在上面,泛著淡淡的光澤。隨后,將適量的鹵水點入豆漿中,不多時,豆漿便漸漸凝結成嫩滑的豆花,像一碗碗顫動的白雪。師傅將豆花舀入鋪好棉布的模具中,用石塊壓制,隨著水分的滲出,一板白嫩可口的豆腐便成了。舊時做豆腐是樁辛苦活,起早貪黑,工序繁雜,掙得卻不多,但南溪南人憑著一股子韌勁,將這門手藝傳承了千年,遠近聞名。
南溪南的豆腐能有如此名氣,還與一段段往事息息相關。唐朝末年,蕭禎指江改姓隱居于此,帶來了最初的豆腐制法,讓這小小的豆子在南溪南扎下了根。明末清初,績溪汪氏遷居而來,他們結合當地水土,對豆腐制作工藝進行了改良,不僅讓豆腐的口味更加豐富,產量也有了顯著提升。到了清嘉慶年間,“上盛泰”“下盛泰”等豆腐品牌應運而生,憑借著優良的品質享譽徽州,百年老字號的榮光,至今仍在豆香中流轉。
小小的一顆豆子,在南溪南人的手中能變幻出萬千滋味。香甜的豆漿,喝一口,醇厚的口感在舌尖蔓延;嫩滑的豆花,配上醬油、醋、辣椒油等調料,酸辣鮮香,讓人胃口大開;筋道的豆腐干,無論是直接吃還是炒菜,都獨具風味;薄如蟬翼的豆腐衣,用來包肉蒸制,更是鮮美無比……每一種都讓人滿口留香。而這一切,都得益于南溪南的好水。新安江的水清澈甘洌,富含多種礦物質,才能釀出如此鮮美的豆腐,也才有了那令人垂涎的豆腐宴。滿滿一桌的菜肴,有清蒸豆腐、紅燒豆腐、豆腐丸子、豆腐羹等,每一道都融入了農家的淳樸風味,讓人在品嘗中感受到南溪南的獨特魅力。
南溪南,這座在時光中沉淀的古村,既有山水的靈秀,又有人文的厚重,更有那一縷千年不散的豆香。它就像一塊精心制作的豆腐,外表樸素,內里卻藏著無盡的滋味,等著每一個人來細細品味。
值班編輯:程紅妹